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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7章 男神不好当(四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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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清来到客厅就碰见了陵安炎,他穿着一件驼色的长外套,里面是暗银色的缎面衬衫,领口处绣着别致的镂空花纹。外套是敞开的,缓步走过来时,裴清看到他修长的双腿。
风度翩翩,高挺的鼻梁上还架着一副新潮的黑框眼镜,此刻陵安炎看起来倒很像个靠谱的服装指导师,也很有摄影师的范儿,比昨晚浮夸的形象好多了。
他露出一个微笑,问道:“腿还疼么?”
裴清礼貌地回答:“已经消肿了,多谢陵少爷关心。”
对方勾勾唇角,“你太见外了,叫我名字就行。”
裴清只是客气地笑了笑,而陵安炎却看着他,好像在等着他叫出名字来。
于是裴清只好说了句:“谢谢你,安炎。”
陵安炎嘴角的弧度很性`感,裴清暗暗皱了下眉,为什么他总感觉对方在有意无意地……散发着诱`惑的气息呢?
好吧,肯定是自己主观有问题,裴清这么想着,立刻肃正了自己的态度。
陵安炎靠近一步,低声问道:“你,在想什么呢?”
他身上有一种很淡的独特香气,靠近了才会闻到一丝丝,类似薄荷的清香,淡雅迷人。
“呃……没什么,”裴清微微低下头,往后退了一步,转移话题,“你是不是要出去工作了?”
“嗯,正要去片场呢。”他看到裴清有些闪躲的样子,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。
“那我就不耽误您宝贵的时间了,下次有时间了再聊吧。”
陵安炎笑了笑,擦着裴清的肩膀走出去了。
裴清朝管家走去,问道:“李叔,大少爷他今天的状态怎么样?”
“大少爷他在书房里看书,裴先生我领你过去吧?”
“好。”
往书房那边走的时候,老管家欣慰地说:“像裴先生这么负责的人不多见了,之前也请过不少医生,但是对少爷的病情没什么用,而且到后来,那些医生一听到陵家的名头都会直接拒绝掉了。”
裴清不好意思地笑了,“我连医生都不是……”
“但肯定比医生的方法来的更有效,夫人不会看错人的。”
他们在书房门前停下,管家轻轻推开门,做了一个请的姿势,裴清点点头,走了进去,顺手把门关上了。
宽大的书桌旁,陵立琛手里拿着一本书,安静坐在那里的模样让人忍不住盯着多看了几眼,房间里非常静谧,只听到书页翻过的沙沙声。
尽管听到了有人进来,陵立琛也不想抬起头。但至少他今天的状态比昨天好了些,眼神看起来没那么死寂了,不过裴清还是不满地拧起了眉头,因为对方穿的那一整套黑色让他感觉相当不舒服。
裴清走过去,把手盖在了那本书上,“陵少爷,跟我去换套衣服吧。”
陵立琛没有抬头看他,依旧沉默不语。
裴清只好把他手里的书拿掉了,“请您配合我。”
等了好一会儿,陵立琛缓缓地靠在了椅背上,“……没有必要。”
裴清说:“你不相信我?但总得给我一次机会让我试试吧?”
搁在椅背上的手指纤长又苍白,青色的脉络显得异常突兀。
“我不会再碰乐器了,所以真的没有必要。”
“但是……不行,”裴清的语气却比他的要坚定得多,“我不相信你会愿意放弃。”
陵立琛终于抬起头,看向裴清,眼底带着一丝冷冷的嘲讽。
裴清皱了下眉,突然握住了陵立琛的手,直接把他从椅子上拉了起来,然后拽着他往卧室走去。
陵立琛的性子冷淡而疏离,行事风格从来都是不徐不疾的,大概从来没有人会这么鲁莽地对待他,一把抓起他的手腕就把他往外拖去。
陵立琛停下脚步,“裴清……”
而裴清还是紧紧拽着他的手,只是脚步放慢了些,“一会儿给你量尺寸,礼服可能要多等几天,我会尽快把睡衣和便服赶出来,至于配饰的话,我倒是可以先做出来,这个不用等太久……”
陵立琛根本没问什么,裴清却自顾自地说个不停,粉色的嘴唇开开合合。
一直把人拽去了卧室的衣帽间里,裴清才松开手,他打开衣柜,那一整排密密麻麻的衣服让他眼花缭乱。
裴清一愣,问道:“这……这都是你的衣服。”
陵立琛淡淡道:“不是。”
裴清一拍脑门,把大衣柜的门又重新推上了,拉着陵立琛走出去,“抱歉,我走错房间了……”
从里面的衣帽间走出来,会发现卧室是非常整洁明朗的,裴清觉得这种简约风格应该是陵立琛的房间,没想到是陵安炎的。
到了对的房间之后,裴清去衣帽间一看,服装果然是清一色的黑白灰,就连款式都是固定的几种,简约又大方,但是也很单调,一模一样的衣服都会有好几套。
裴清摇摇头,把陵立琛拉到镜子前,然后很自然地开始解他的扣子。
作为私人定制的设计师,和客户或者模特亲密接触都是常有的事情,刚开始裴清还不大习惯,但是时间一久也慢慢接受了,而且被系统的惩罚一逼,他也不得不适应,他现在已经觉得这事儿跟喝水一样自然了。
陵立琛往后退了几步,裴清一把抓住他的手,故意把语气整得幽幽的,压着嗓子问道:“难道你怕我对你做什么吗?”
陵少爷面不改色,“你能对我做什么?”
裴清一下就笑出声了,“这才是你该有的样子吧。”病恹恹的状态真是不适合这个贵公子。
陵立琛没有再回答他了。彼时,衣帽间的灯还未打开,光线有点暗,裴清能察觉到阴影里的轮廓僵硬了起来,但是片刻后,陵立琛缓慢地说:“试试吧。”
像是放下了心里的一块大石头,裴清嘴角上扬地“嗯”了声,把灯打开了。
他拉着陵立琛站在镜子前,两人站在一起的时候,裴清才发现陵立琛个子也很高,他站在对方的身后,先是盯着镜子打量了一番,然后双手从后面伸过来,把扣子解开,将陵立琛的上衣脱了下来。
裴清目光专注地在陵立琛的上`身逡巡着,他肤色有些苍白,但是身型一点都不瘦弱,看起来很像雕塑。
裴清低声在他耳边问了句,“你不介意吧?”
陵立琛沉默了很久,久到裴清都有点不好意思再盯着他的身体了,他才缓缓地点点头。
裴清拿出卷尺,从肩头绕过一圈,对方的肌肤凉凉的,像是某种丝质的触感。
“唔……宽度是52.7”目测和身长的比例是相当匹配的。
“麻烦您抬一下手好吗?”
对方照做了,裴清拿着尺子从肩头开始,一直拉到指尖,“你的手臂比较修长呢,果然适合弹乐器么?”
“你喜欢什么颜色?不过像你这样的身材应该可以驾驭任何色彩的……”
“以后少穿黑色行不行,跟你的肤色对比太明显了。”
“其实藏青色就很不错,虽然它和黑色接近,但是比纯黑温厚很多……”
空旷的房间里,就听到裴清一个人的声音,即使陵立琛并没接话,他也照样说得自得其乐。
量胸围的时候,裴清可谓如履薄冰,生怕碰到对方的肌肤,可偏偏越是小心翼翼,手反而会越抖,抖着抖着就不小心碰到了……
裴清轻轻咳了一声,把视线瞥到别处,以最快的速度量好后就赶紧松手了。抬眼一看,对方还是那种冷冷淡淡的样子,似乎不受任何影响,裴清顿时觉得自己心理素质实在太挫了,明明是他才是设计师,量尺寸的时候却比对方还要紧张。
裴清从衣柜里刨出一件枪蓝色的天鹅绒衬衫,用左手递出去了,右手还在翻找衣服,头也没回。陵立琛正伸手去接,就是动作慢了点,裴清以为他不乐意换,于是直接替他套上了,还细致地把纽扣一一扣好了。最后,裴清还弯下腰,用手指细细地抚平衣衫下摆的小褶皱。
这样专注又温柔的动作,的确很像是情人之间的。
把服装打理妥帖后,裴清又端详了片刻,他留下一句“稍等”就跑了出去,三分钟后又满头细汗地回来了,手里拿着黑色的胸针,中心镶嵌一颗椭圆形的深茶色晶石。他把胸针别了上去,这下子才满意地点点头。
“珠宝也是有灵魂的,能量场相容才能达到‘合一’的效果,现在看起来好多了。”
裴清从背后虚虚地环住陵立琛的腰,他看着镜中的两个人,似乎很满意自己的搭配,愉快地笑了。
陵立琛脸上没什么表情,倒是突然问了一句,“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再谱曲了吗?”
没料到对方突然愿意开口了,欣喜之余裴清也有些诧异,“不是因为……”
“每一首曲子,里面都要锁住一个灵魂。”
裴清一下子就怔愣住了,两人沉默地站了好一会儿,陵立琛拨开他的手,然后就走了出去。
那一刻,裴清突然留意到,对方并没有戴上他送的那枚银戒指,他心里难免有些许失落。
从房间里出来后,裴清嘱咐了一个名叫小颜的年轻女仆,语气正儿八经,“我不在的时候,你帮我密切留意一下大少爷的状态好吗?”
小颜点点头,“裴先生尽管放心,这些也都是我该做的,每隔三小时我会向您汇报的。而且,大少爷的气色好多了呢,裴先生果然是陵家的贵人。”
裴清忙不迭地摇摇头,“我可没有那么神奇啊。”
他把方才测下的数据记在自己的小本子上,把昨晚的画稿也塞进包里,背着大包就直奔公司了。
他先是去了季霄的专属化妆间、后台工作室以及会议室兜了一圈,没有发现熟悉的身影,他反复拨了好几次电话,对方都没接。裴清没办法,只好随手拦住了一个端茶送水的小助理,问道:“你知道季霄去哪了么?”
“那个……不大清楚哎,不过他接了电影,最近应该都在片场吧。”
于是,裴清又立刻奔去了片场。
他到那儿的时候,剧组正在拍摄。这是一部都市三流明星奋斗之路,因为涉及到时尚圈,所以挑选了不少模特来演小配角、路人甲、反派等等。季霄在里面演的是反派男二,目中无人的富二代超模。
裴清站在远处看了好一会儿,在他的印象里,总感觉季霄是很平易近人的,因为他对自己几乎是百依百顺,没想到这么好脾气的人,演起这种性情粗暴又充满戾气的纨绔子弟也是很像的。裴清不禁想,他之前都挡住对方多少机会了啊,或许他们分开了反而对双方的发展都有好处呢。
这部戏要频繁地换服装,剧组请了一个很厉害的服装指导师,而场记、助理、工作人员更是满场地来回跑,额头上都是汗,模特都是毫不避讳地当场换衣服,被看光了也毫不在意。裴清的注意力都在服装上了,他越看越觉得觉得入迷,因为服装设计把握的角度非常好,拍到压抑的戏份时,用黑白点格以及条纹表现出分裂的欲`望,拍到糜`烂的钱权交换时,多选用亮丽的宝蓝、大红、亮片、蕾`丝等等,让人眼花又为之迷`乱。
换装的间隙,季霄看到了裴清,裴清用力地朝他挥手,对方淡淡一笑,又继续忙活去了。裴清撇撇嘴,看来好脾气的人也有生气的时候呢,可是,自己到底做了什么错事啊?裴清皱着眉头想。
闪光灯骤然亮的一刻,裴清条件反射地闭紧了眼,等他睁开眼的时候,方才拍照的人已经走到他面前了。
陵安炎朝他露出迷人的微笑,手里还拿着一部Nikond4x。
裴清指着他的相机问:“干嘛拍我这种小人物啊,作为顶级摄影师,你的胶卷可要省着点用。”
陵安炎的语气倒是很随意,“只要是好看的,我都会拍下来。”
“哦,”听到对方说这种话,裴清脸上的神情也很淡然,只问:“你是剧组的……摄影师?”
“摄影的话,我主要是给模特拍的,在片场里,我的身份是服装指导师。”
“怪不得你昨天晚上要改我的画……”
陵安炎歉意地笑了,“都说是职业病了。”
裴清倒正经起来了,很严肃地问:“底稿的色彩真的没打好么?”
“嗯,的确不太协调。”
裴清立刻把他的大帆布包打开,取出了画夹,陵安炎看到他把这个都带过来,有些讶异,“你怎么把道具都随身带着?”
裴清很认真地问:“麻烦你详细告诉我,到底是哪里的色彩不够完美……”
陵安炎扑哧一声笑了,“多数设计师都对自己的作品异常固执,即使有遗憾的地方也不一定会修改,而且每个人的审美有异,一般都不会想改自己的原稿的,像你这样的还真是少见。”
裴清挠挠后脑勺,有些心虚,“我不是偏执的艺术家,半调子而已……”谁让他只是半路出家的呢。
陵安炎把手里的相机放在地上,接过画板,又让裴清找一支笔给他。
“瘦窄的马蹄袖能带来神秘感,所以我建议这里的颜色最好是紫色,深紫色,还可以在袖口处弄上别致的暗纹……”
裴清点点头,又问:“那主色调是不是也要换?可是我想设计出比较温暖的感觉。”
“冷色系的组合其实也能有这种效果,再添一点别的元素就可以了……”
陵安炎让裴清拿着铅笔,然后握着他的手,在底稿上粗略地描摹着,温热的掌心贴着他的手背。但是裴清很专心地看着画稿,没怎么注意到别的。陵安炎离他很近,能清清楚楚地看到他微微颤动的睫毛。
他嘴里一边解说着,眼底却飞快地闪过了一丝嘲讽。
“我懂你的意思了!”裴清突然有些激动,他一抬头,正好撞进对方深不可测的眼底。
裴清微微一愣。
陵安炎微笑着说:“你很有天赋。”
季霄眼前的这一幕,不悦地拧紧了眉头,甩下戏服大步地往那边走去。
“陵先生,您好啊,”季霄打断了这俩人的谈话,他瞪了裴清一眼,又笑眯眯地看向陵安炎,但语气却不友好,“你们在聊什么呢?还笑得这么欢。”
看似客客客气气的,实则带刺。
裴清莫名觉得有点尴尬,他走过去想把心情明显不好的季霄拉走,结果对方却拂开了他的手,冲陵安炎问道:“陵先生的兄长近来可好?是不是也像您这般……把日子过得这么潇洒呢?”
季霄刻意在“潇洒”的音节上加重了,这下裴清更加尴尬了。明明他和陵安炎没啥,偏偏一提陵立琛,就感觉有些别扭了。
陵安炎的脸色比他更差,早就没了笑容,森冷冷的。
这两个人僵持着,裴清夹在中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。陵安炎突然笑了,似乎是恢复正常了,“兄长他很好。”
季霄从善如流地回答:“嗯,改天我一定登门拜访。”
陵安炎没有再接话,而是拿起相机转身走了,离开的时候,他看向裴清的,还露出一个优雅迷人的笑容。
裴清把季霄拉到树荫下,正准备说点什么,一抬头就看到对方冷冷的神情,他只好把话都咽回去,转而问:“我昨天犯了什么事让你这么生气啊?都电话都不接了……”
裴清望着他,神情竟然很坦诚,季霄的眉头皱起,冷哼了声,“昨天是我生日。”
裴清 “哦”了一声,说:“大男人何必在意这玩意儿。”
季霄沉默了。
裴清拍拍他肩膀,“大不了今天补一个呗,又没什么。”
季霄突然阴沉沉地说:“裴清,昨天对我来说很重要,等了八年……”
裴清:“……什么?”
裴清来到客厅就碰见了陵安炎,他穿着一件驼色的长外套,里面是暗银色的缎面衬衫,领口处绣着别致的镂空花纹。外套是敞开的,缓步走过来时,裴清看到他修长的双腿。
风度翩翩,高挺的鼻梁上还架着一副新潮的黑框眼镜,此刻陵安炎看起来倒很像个靠谱的服装指导师,也很有摄影师的范儿,比昨晚浮夸的形象好多了。
他露出一个微笑,问道:“腿还疼么?”
裴清礼貌地回答:“已经消肿了,多谢陵少爷关心。”
对方勾勾唇角,“你太见外了,叫我名字就行。”
裴清只是客气地笑了笑,而陵安炎却看着他,好像在等着他叫出名字来。
于是裴清只好说了句:“谢谢你,安炎。”
陵安炎嘴角的弧度很性`感,裴清暗暗皱了下眉,为什么他总感觉对方在有意无意地……散发着诱`惑的气息呢?
好吧,肯定是自己主观有问题,裴清这么想着,立刻肃正了自己的态度。
陵安炎靠近一步,低声问道:“你,在想什么呢?”
他身上有一种很淡的独特香气,靠近了才会闻到一丝丝,类似薄荷的清香,淡雅迷人。
“呃……没什么,”裴清微微低下头,往后退了一步,转移话题,“你是不是要出去工作了?”
“嗯,正要去片场呢。”他看到裴清有些闪躲的样子,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。
“那我就不耽误您宝贵的时间了,下次有时间了再聊吧。”
陵安炎笑了笑,擦着裴清的肩膀走出去了。
裴清朝管家走去,问道:“李叔,大少爷他今天的状态怎么样?”
“大少爷他在书房里看书,裴先生我领你过去吧?”
“好。”
往书房那边走的时候,老管家欣慰地说:“像裴先生这么负责的人不多见了,之前也请过不少医生,但是对少爷的病情没什么用,而且到后来,那些医生一听到陵家的名头都会直接拒绝掉了。”
裴清不好意思地笑了,“我连医生都不是……”
“但肯定比医生的方法来的更有效,夫人不会看错人的。”
他们在书房门前停下,管家轻轻推开门,做了一个请的姿势,裴清点点头,走了进去,顺手把门关上了。
宽大的书桌旁,陵立琛手里拿着一本书,安静坐在那里的模样让人忍不住盯着多看了几眼,房间里非常静谧,只听到书页翻过的沙沙声。
尽管听到了有人进来,陵立琛也不想抬起头。但至少他今天的状态比昨天好了些,眼神看起来没那么死寂了,不过裴清还是不满地拧起了眉头,因为对方穿的那一整套黑色让他感觉相当不舒服。
裴清走过去,把手盖在了那本书上,“陵少爷,跟我去换套衣服吧。”
陵立琛没有抬头看他,依旧沉默不语。
裴清只好把他手里的书拿掉了,“请您配合我。”
等了好一会儿,陵立琛缓缓地靠在了椅背上,“……没有必要。”
裴清说:“你不相信我?但总得给我一次机会让我试试吧?”
搁在椅背上的手指纤长又苍白,青色的脉络显得异常突兀。
“我不会再碰乐器了,所以真的没有必要。”
“但是……不行,”裴清的语气却比他的要坚定得多,“我不相信你会愿意放弃。”
陵立琛终于抬起头,看向裴清,眼底带着一丝冷冷的嘲讽。
裴清皱了下眉,突然握住了陵立琛的手,直接把他从椅子上拉了起来,然后拽着他往卧室走去。
陵立琛的性子冷淡而疏离,行事风格从来都是不徐不疾的,大概从来没有人会这么鲁莽地对待他,一把抓起他的手腕就把他往外拖去。
陵立琛停下脚步,“裴清……”
而裴清还是紧紧拽着他的手,只是脚步放慢了些,“一会儿给你量尺寸,礼服可能要多等几天,我会尽快把睡衣和便服赶出来,至于配饰的话,我倒是可以先做出来,这个不用等太久……”
陵立琛根本没问什么,裴清却自顾自地说个不停,粉色的嘴唇开开合合。
一直把人拽去了卧室的衣帽间里,裴清才松开手,他打开衣柜,那一整排密密麻麻的衣服让他眼花缭乱。
裴清一愣,问道:“这……这都是你的衣服。”
陵立琛淡淡道:“不是。”
裴清一拍脑门,把大衣柜的门又重新推上了,拉着陵立琛走出去,“抱歉,我走错房间了……”
从里面的衣帽间走出来,会发现卧室是非常整洁明朗的,裴清觉得这种简约风格应该是陵立琛的房间,没想到是陵安炎的。
到了对的房间之后,裴清去衣帽间一看,服装果然是清一色的黑白灰,就连款式都是固定的几种,简约又大方,但是也很单调,一模一样的衣服都会有好几套。
裴清摇摇头,把陵立琛拉到镜子前,然后很自然地开始解他的扣子。
作为私人定制的设计师,和客户或者模特亲密接触都是常有的事情,刚开始裴清还不大习惯,但是时间一久也慢慢接受了,而且被系统的惩罚一逼,他也不得不适应,他现在已经觉得这事儿跟喝水一样自然了。
陵立琛往后退了几步,裴清一把抓住他的手,故意把语气整得幽幽的,压着嗓子问道:“难道你怕我对你做什么吗?”
陵少爷面不改色,“你能对我做什么?”
裴清一下就笑出声了,“这才是你该有的样子吧。”病恹恹的状态真是不适合这个贵公子。
陵立琛没有再回答他了。彼时,衣帽间的灯还未打开,光线有点暗,裴清能察觉到阴影里的轮廓僵硬了起来,但是片刻后,陵立琛缓慢地说:“试试吧。”
像是放下了心里的一块大石头,裴清嘴角上扬地“嗯”了声,把灯打开了。
他拉着陵立琛站在镜子前,两人站在一起的时候,裴清才发现陵立琛个子也很高,他站在对方的身后,先是盯着镜子打量了一番,然后双手从后面伸过来,把扣子解开,将陵立琛的上衣脱了下来。
裴清目光专注地在陵立琛的上`身逡巡着,他肤色有些苍白,但是身型一点都不瘦弱,看起来很像雕塑。
裴清低声在他耳边问了句,“你不介意吧?”
陵立琛沉默了很久,久到裴清都有点不好意思再盯着他的身体了,他才缓缓地点点头。
裴清拿出卷尺,从肩头绕过一圈,对方的肌肤凉凉的,像是某种丝质的触感。
“唔……宽度是52.7”目测和身长的比例是相当匹配的。
“麻烦您抬一下手好吗?”
对方照做了,裴清拿着尺子从肩头开始,一直拉到指尖,“你的手臂比较修长呢,果然适合弹乐器么?”
“你喜欢什么颜色?不过像你这样的身材应该可以驾驭任何色彩的……”
“以后少穿黑色行不行,跟你的肤色对比太明显了。”
“其实藏青色就很不错,虽然它和黑色接近,但是比纯黑温厚很多……”
空旷的房间里,就听到裴清一个人的声音,即使陵立琛并没接话,他也照样说得自得其乐。
量胸围的时候,裴清可谓如履薄冰,生怕碰到对方的肌肤,可偏偏越是小心翼翼,手反而会越抖,抖着抖着就不小心碰到了……
裴清轻轻咳了一声,把视线瞥到别处,以最快的速度量好后就赶紧松手了。抬眼一看,对方还是那种冷冷淡淡的样子,似乎不受任何影响,裴清顿时觉得自己心理素质实在太挫了,明明是他才是设计师,量尺寸的时候却比对方还要紧张。
裴清从衣柜里刨出一件枪蓝色的天鹅绒衬衫,用左手递出去了,右手还在翻找衣服,头也没回。陵立琛正伸手去接,就是动作慢了点,裴清以为他不乐意换,于是直接替他套上了,还细致地把纽扣一一扣好了。最后,裴清还弯下腰,用手指细细地抚平衣衫下摆的小褶皱。
这样专注又温柔的动作,的确很像是情人之间的。
把服装打理妥帖后,裴清又端详了片刻,他留下一句“稍等”就跑了出去,三分钟后又满头细汗地回来了,手里拿着黑色的胸针,中心镶嵌一颗椭圆形的深茶色晶石。他把胸针别了上去,这下子才满意地点点头。
“珠宝也是有灵魂的,能量场相容才能达到‘合一’的效果,现在看起来好多了。”
裴清从背后虚虚地环住陵立琛的腰,他看着镜中的两个人,似乎很满意自己的搭配,愉快地笑了。
陵立琛脸上没什么表情,倒是突然问了一句,“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再谱曲了吗?”
没料到对方突然愿意开口了,欣喜之余裴清也有些诧异,“不是因为……”
“每一首曲子,里面都要锁住一个灵魂。”
裴清一下子就怔愣住了,两人沉默地站了好一会儿,陵立琛拨开他的手,然后就走了出去。
那一刻,裴清突然留意到,对方并没有戴上他送的那枚银戒指,他心里难免有些许失落。
从房间里出来后,裴清嘱咐了一个名叫小颜的年轻女仆,语气正儿八经,“我不在的时候,你帮我密切留意一下大少爷的状态好吗?”
小颜点点头,“裴先生尽管放心,这些也都是我该做的,每隔三小时我会向您汇报的。而且,大少爷的气色好多了呢,裴先生果然是陵家的贵人。”
裴清忙不迭地摇摇头,“我可没有那么神奇啊。”
他把方才测下的数据记在自己的小本子上,把昨晚的画稿也塞进包里,背着大包就直奔公司了。
他先是去了季霄的专属化妆间、后台工作室以及会议室兜了一圈,没有发现熟悉的身影,他反复拨了好几次电话,对方都没接。裴清没办法,只好随手拦住了一个端茶送水的小助理,问道:“你知道季霄去哪了么?”
“那个……不大清楚哎,不过他接了电影,最近应该都在片场吧。”
于是,裴清又立刻奔去了片场。
他到那儿的时候,剧组正在拍摄。这是一部都市三流明星奋斗之路,因为涉及到时尚圈,所以挑选了不少模特来演小配角、路人甲、反派等等。季霄在里面演的是反派男二,目中无人的富二代超模。
裴清站在远处看了好一会儿,在他的印象里,总感觉季霄是很平易近人的,因为他对自己几乎是百依百顺,没想到这么好脾气的人,演起这种性情粗暴又充满戾气的纨绔子弟也是很像的。裴清不禁想,他之前都挡住对方多少机会了啊,或许他们分开了反而对双方的发展都有好处呢。
这部戏要频繁地换服装,剧组请了一个很厉害的服装指导师,而场记、助理、工作人员更是满场地来回跑,额头上都是汗,模特都是毫不避讳地当场换衣服,被看光了也毫不在意。裴清的注意力都在服装上了,他越看越觉得觉得入迷,因为服装设计把握的角度非常好,拍到压抑的戏份时,用黑白点格以及条纹表现出分裂的欲`望,拍到糜`烂的钱权交换时,多选用亮丽的宝蓝、大红、亮片、蕾`丝等等,让人眼花又为之迷`乱。
换装的间隙,季霄看到了裴清,裴清用力地朝他挥手,对方淡淡一笑,又继续忙活去了。裴清撇撇嘴,看来好脾气的人也有生气的时候呢,可是,自己到底做了什么错事啊?裴清皱着眉头想。
闪光灯骤然亮的一刻,裴清条件反射地闭紧了眼,等他睁开眼的时候,方才拍照的人已经走到他面前了。
陵安炎朝他露出迷人的微笑,手里还拿着一部Nikond4x。
裴清指着他的相机问:“干嘛拍我这种小人物啊,作为顶级摄影师,你的胶卷可要省着点用。”
陵安炎的语气倒是很随意,“只要是好看的,我都会拍下来。”
“哦,”听到对方说这种话,裴清脸上的神情也很淡然,只问:“你是剧组的……摄影师?”
“摄影的话,我主要是给模特拍的,在片场里,我的身份是服装指导师。”
“怪不得你昨天晚上要改我的画……”
陵安炎歉意地笑了,“都说是职业病了。”
裴清倒正经起来了,很严肃地问:“底稿的色彩真的没打好么?”
“嗯,的确不太协调。”
裴清立刻把他的大帆布包打开,取出了画夹,陵安炎看到他把这个都带过来,有些讶异,“你怎么把道具都随身带着?”
裴清很认真地问:“麻烦你详细告诉我,到底是哪里的色彩不够完美……”
陵安炎扑哧一声笑了,“多数设计师都对自己的作品异常固执,即使有遗憾的地方也不一定会修改,而且每个人的审美有异,一般都不会想改自己的原稿的,像你这样的还真是少见。”
裴清挠挠后脑勺,有些心虚,“我不是偏执的艺术家,半调子而已……”谁让他只是半路出家的呢。
陵安炎把手里的相机放在地上,接过画板,又让裴清找一支笔给他。
“瘦窄的马蹄袖能带来神秘感,所以我建议这里的颜色最好是紫色,深紫色,还可以在袖口处弄上别致的暗纹……”
裴清点点头,又问:“那主色调是不是也要换?可是我想设计出比较温暖的感觉。”
“冷色系的组合其实也能有这种效果,再添一点别的元素就可以了……”
陵安炎让裴清拿着铅笔,然后握着他的手,在底稿上粗略地描摹着,温热的掌心贴着他的手背。但是裴清很专心地看着画稿,没怎么注意到别的。陵安炎离他很近,能清清楚楚地看到他微微颤动的睫毛。
他嘴里一边解说着,眼底却飞快地闪过了一丝嘲讽。
“我懂你的意思了!”裴清突然有些激动,他一抬头,正好撞进对方深不可测的眼底。
裴清微微一愣。
陵安炎微笑着说:“你很有天赋。”
季霄眼前的这一幕,不悦地拧紧了眉头,甩下戏服大步地往那边走去。
“陵先生,您好啊,”季霄打断了这俩人的谈话,他瞪了裴清一眼,又笑眯眯地看向陵安炎,但语气却不友好,“你们在聊什么呢?还笑得这么欢。”
看似客客客气气的,实则带刺。
裴清莫名觉得有点尴尬,他走过去想把心情明显不好的季霄拉走,结果对方却拂开了他的手,冲陵安炎问道:“陵先生的兄长近来可好?是不是也像您这般……把日子过得这么潇洒呢?”
季霄刻意在“潇洒”的音节上加重了,这下裴清更加尴尬了。明明他和陵安炎没啥,偏偏一提陵立琛,就感觉有些别扭了。
陵安炎的脸色比他更差,早就没了笑容,森冷冷的。
这两个人僵持着,裴清夹在中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。陵安炎突然笑了,似乎是恢复正常了,“兄长他很好。”
季霄从善如流地回答:“嗯,改天我一定登门拜访。”
陵安炎没有再接话,而是拿起相机转身走了,离开的时候,他看向裴清的,还露出一个优雅迷人的笑容。
裴清把季霄拉到树荫下,正准备说点什么,一抬头就看到对方冷冷的神情,他只好把话都咽回去,转而问:“我昨天犯了什么事让你这么生气啊?都电话都不接了……”
裴清望着他,神情竟然很坦诚,季霄的眉头皱起,冷哼了声,“昨天是我生日。”
裴清 “哦”了一声,说:“大男人何必在意这玩意儿。”
季霄沉默了。
裴清拍拍他肩膀,“大不了今天补一个呗,又没什么。”
季霄突然阴沉沉地说:“裴清,昨天对我来说很重要,等了八年……”
裴清:“……什么?”